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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五章 三月易折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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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容秀是被时断时续的箫声吵醒的,那箫声时断时续,呜呜咽咽的,让素来喜欢睡懒觉的容秀极为暴躁。
  
  容秀起来时,天刚蒙蒙亮,湖上笼着雾气。她推门走进厅里拿壶倒水,叉着腰看着壁上被抓烂的挂画,不知道是不是厅内进了野猫,果盘也翻到在地。她昨夜睡得沉,根本没听见动静。
  
  容秀把那被抓烂的挂画捡起来,发现旁边小桌上正放着一卷卷轴,打开一看正是夫人绣的那副《山河秋林平原图》。容秀打着呵欠,把挂画挂到原处,遮住墙壁上发黄的水渍。瞧了瞧没什么不妥,她暗咒野猫两句,又睡眼惺忪地回去睡了。
  
  天色越发明亮,夜雨过后天是澄澈的蓝。
  
  陆陆续续起床的伙计们,都发现了夫人的不对劲,她眼睛肿的厉害,哪怕是脂粉都遮盖不住。
  
  “夫人,你怎么了?”这眼睛肿成如此样子,应该是哭了一整夜啊!她很久没见到夫人哭得如此伤心了。
  
  阿梵没说话,她嫌少在人前流露脆弱的一面,站在夹板上看着新安装的船灯,俯身时衣衫空荡荡的,显露出纤细的身形,让人觉得有几分心疼。
  
  今日便是画舫大赛决赛,众人既期待又紧张,连一向不太靠谱的卓季青都神色郑重起来。
  
  上午有水神祭祀仪式,靠船吃饭的人,将这个看的格外重,尤其是画舫的舫主们多半是女子,对传言中风流俊朗的水神郎君更是格外尊崇。
  
  早饭后,阿梵换了身素白的裙衫,眉间贴着花钿,为显郑重,涂了口脂,长眉如黛,身段风流。容秀觉得自家夫人一装扮起来真是好看起了,一点儿都不逊于同样穿着白色裙衫的三月梅。
  
  水神祭祀队伍,从城中心的水神殿出发,行到天宁门码头后众人登船,由遴选出的画舫载着贡品,带领诸多画舫在平湖湖心举行祭奠仪式。今年担任祭祀画舫的依旧是“静观”,县令大人和几位县里德高望重的读书人会一起乘船,主持整个祭奠仪式。
  
  扮演水神的公子是众人投票选出来的,由新搬来碧云县的举人老爷的孙子担任,跟前几届的水神人选一样,面容俊秀才情过人,各方面都很拔尖儿。
  
  廖仲砚这几日忙于招待京城来的贵客,好容易今日抽出时间来找阿梵,一上船,就看到她盯着水面发呆呢。
  
  “这便是你借的画舫?凑合着也能用。”他将宴春楼的粽子和酒菜带了一些过来,见她神色寂寥,在她面前晃了晃手,“怎么了?不是说抽中了在天宁门画舫表演吗?你放心,我都交代好了,票都投给你的船。你不是想看长楼灯火吗?咱今晚就去吧!”
  
 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显得整个人憨憨的。阿梵突然伸手兜了一下他的后脑勺,“你爹没揍你?”
  
  廖仲砚知她说的是春来画舫沉了的事,作为出资人,在别人看来,他那银子算是打水漂了。廖仲砚揉了揉后脑勺,他今日来也是想跟阿梵聊聊此事的。也是怪了,最近不知道他哪儿顺眼吧,得到了陶大人的青眼,把宫里贵人的表亲介绍给了他,对方是皇商,负责采买皇城内日用所需,平日里别人上赶着巴结都找不到门路,陶大人几句话就把他塞给了对方。
  
  廖家有自己的茶山,云雾茶也算是小有名望,只是声名太轻,上不了台面。廖公子带了些精制的云雾茶过去,对方品尝过后,竟然生出了要买一批的打算。这消息把廖老爷激动得腿都打哆嗦了,全家看廖仲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  
  “他揍得着吗?十岁那年开始他就跑不过我了。”他满不在乎地说着,似乎很不情愿提起他爹。
  
  “你日后如何打算?借的船早晚要还,嗯……我这里有条船,你抽空来看看?”就是县令大人的那条,结果还没等他去牵线,阿梵行动力实在太快,船都借好了。
  
  两人正说着话,就听到岸上有人朗声道:“船家慢走!”
  
  云家的马车徐徐而来,下人挑起帘子,云嘉玉走了下来。
  
  廖仲砚跟这位云公子没有半点儿交情,只是他名声大,多少都听过些传闻。他干什么要上阿梵的船?今日祭祀水神,湖面上到处都是船。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,看看老友又看看已经上了船的那位公子。
  
  男人看男人,跟女人看男人那是绝对不一样的。就比如阿梵的前夫吧,廖仲砚打从见到连戚第一眼,就觉得他靠不住,娶阿梵绝对是别有所图,结果还没看出他到底所图是啥,他就烧死了。
  
  眼前这个云公子,风姿出众长相俊美,浑身透着股清贵之气,据说幼年时患了眼疾,从那后就瞧不见东西了。
  
  身形有些清瘦,唇色很淡,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足之症。
  
  这么一对比起来,陶大人还是相当不错的,家世好,人品好,身体好。
  
  廖仲砚正暗自评论着,就听那位公子和煦道:“阿梵姑娘今日有客?”
  
  他才不是客呢,他是阿梵的娘家人,廖仲宴抓了把瓜子嗑着,嘴上还是相当有礼,“云公子,久仰久仰,鄙人廖仲砚。空了公子可以来宴春楼坐坐。”
  
  到底是商贾之家出身,结交人从不凭着喜好。
  
  云嘉玉向他点了点头,把头偏向正倒茶的阿梵,“姑娘声音滞闷,是夜里受了寒?”
  
  “贪凉,多吹了会儿风。”阿梵低声道,其实是夜里哭得太久了。
  
  她有些纳闷地道:“公子没同友人一起?”今日祭祀水神,文人墨客们很多都是呼朋引伴,边观景边写诗文的。
  
  云嘉玉摇了摇扇子道:“或许,他们是觉得我在场,吟诗作画不太方便,又没人将这沿湖景致说与我听。”
  
  他垂着眼帘,恰到好处地笑着,似乎为了迎合节日的喜庆不显多余,故作开心。阿梵心里一揪,心里有些酸酸的。
  
  “见到好的景致,我给公子说。不过今日到处都是船,也看不到什么景了。”
  
  湖光潋滟,天色晴好。
  
  到达天名门码头后,她们的船跟着船队,雁形着向着湖心驶去。
  
  廖仲砚突然身长脖子道:“哇!这届水神人选可不太行啊,跟陶大人站在一起,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。”
  
  转弯之时,“静观”上坐着的人就被众人给瞧见了。陶君然身形峻拔,寻常的官服穿在他身上,比同船扮演水神的公子气势强盛太多。
  
  廖仲砚自己走到扶栏边向外望着,偶尔跟前后船上的人打个招呼,应酬几句。
  
  云嘉玉托着杯子抿了口茶道:“阿梵有心事。你如此看重画舫大赛,不惜借了条船来参赛,今日却频频走神,情绪低落,可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如此。”
  
  她以往欢快的就像只鸟儿,声音清脆时时萦绕耳畔,今天却闷头不语。
  
  阿梵托着腮叹了口气,她今日看来是丧气了,竟然被他听出来了。
  
  “心里闷闷的,开心不起来,就像是……”她歪着头想了想,“就像是大过年的被退亲,马上要吃饭了被人砸了席面一样。”
  
  云嘉玉听着她的描述,声音低沉地笑起来,“这样看来,的确是很严重了。”他放下扇子,慢慢道:“既然一时半会儿纾解不了,那不如认真准备今晚的大赛,待来日再去想如何处理这麻烦。”
  
  阿梵点点头,“公子晚上会来看吗?晚上还会放烟火,比过年还好看。”她似乎完全忘了对方看不见的事。
  
  云嘉玉摇着扇子,不以为意道:“你晚上定会很忙,我上船来会让你分神,就不过来了,等你空了说给我听吧。”
  
  “嗯……”她拖长声音,犹豫着。
  
  “我会让老吴守在这儿,把票都投给你的船。”
  
  他竟然猜到了她的心意,阿梵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,声音都带着笑意,“云公子真是好人!”
  
  可真容易哄!只是这样就开心了?
  
  廖仲砚在船上自在的就像是自己家,他溜达到转角处,对着墙上的挂画道:“阿梵,这定是你绣的,这光秃秃的山水,跟周围的画并不匹配啊。”他歪着脑袋看来看去,“有点儿像九道拐啊!你绣那儿,还不如绣雁岚山呢!”
  
  她今日一直浑浑噩噩的,根本没注意到什么挂画,凑过去一瞧,果然是她的那副《山河秋色平远图》,她记得这卷轴不是在她房里吗?谁竟然给挂出来了?
  
  云荷安似乎也很有兴致,“绣的什么?”
  
  廖仲砚便从书画的角度给他介绍了一下内容,不过是平湖下游叫九道拐的一个河谷,深秋枯水期一到,林木落了叶子,河道就弯弯曲曲的像是蚯蚓,根本没什么看头。
  
  云嘉玉认真听着,若有所思地点头,“这八百里平湖,果然处处是景,若是景致不好,阿梵又怎么会选来绣成图呢?”
  
  阿梵自己也不记得她为什么要绣此处,只是觉得这挂画突然亮相,让她心上很是不舒服,就像是什么东西被戳穿了一样。她抬手把卷轴摘下来,重新卷好放在了一边儿。
  
  祭奠水神的仪式终于开始了,阿梵边看边跟云嘉玉讲着,有举人老爷正在背诵祷词,请水神保佑风调雨顺生意兴隆,有美貌的小娘子正在向扮演水神的公子抛掷花瓣,“水神”亲自焚香,将民愿上达天听,周围乐器齐鸣,给人以肃穆神圣之感。
  
  她伸着脖子看了看,陶大人一直端坐厅中没出来,她望了望空中的太阳,心想别不是他嫌热,犯懒吧!
  
  祭祀的舞乐端庄肃穆,阿梵心情稍微好了些,转头向云嘉玉道:“云公子不用扮,就跟水神临世是一样的。不过,不让你去估计也是有顾忌的。”
  
  云嘉玉站在窗口,用手接着日光,心情也很不错。他自然知道她说的顾忌是什么。
  
  “若是你去扮水神,这些小姐夫人一起扑过来,谁能挡得住啊!不让你扮,也是出于这层考虑的。”她嘀嘀咕咕伸长脖子往陶君然的船里看,看他是不是在抚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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