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看书

下载
字:
关灯 护眼
零点看书 > 春来枕星河 > 第一百一十六章 舫主惹不起

第一百一十六章 舫主惹不起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群山环抱中的洧水居,抬眼望去,一重山连着一重山,荷塘里的莲花一片片地开着,蜻蜓落在花苞上,荷叶下偶有鱼群游过。
  
  云嘉玉的马车到了有一阵了,小厮服侍他净面净手后,先将屋内的窗子全部打开,换了熏香,上了合他口味的茶。
  
  “人在何处?可醒了?”云嘉玉抿了口茶问。
  
  三天前卓季青突然找过来,说是奉了云荷安的命令,有重要事情要商量,请他去一趟洧水居。当天夜里,探子便来报,说是陶君然突然折返回来了,就住在草市巷的宅子里,加之陆陆续续收到的线报,和北门码头赏银日日都在涨的告示,他也推测出了一些。
  
  为了不让陶君然起疑,他没有立刻动身去洧水居,日日访友清谈,做一个世人眼里的富贵闲散公子,过了三天,这才往洧水居来。去程的马车上,他才听探子说起,云荷安的人在九道拐上头的红枫林里捡了个姑娘,现在不知生死,想请公子过去瞧瞧。
  
 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,云嘉玉无声地笑了,这些日子陶君然搅得碧云县都要翻过来了,他要找的人,竟然在洧水居?
  
  小厮帮他在背后加了个靠垫道:“人就在棠园,还没醒。”说是没醒,其实根本就感觉不到什么心跳和呼吸,就跟死了一样。
  
  “带我去瞧瞧。”云嘉玉放了杯子又问:“小姐呢?”
  
  若是平日,云荷安知道哥哥要来,一早就飞奔着过来接他了。两人自上次鸿庆寺回来后,心里稍稍有些隔阂,被骄养的小女孩总想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,拔毒的过程缓慢而痛苦,他不能一直相陪,她心里应该是有些怨气的。
  
  “家主命小姐每日午时至未时在佛堂诵经。因为上次向陶家老夫人下毒的事情,最近家主在朝堂上吃了陶家数次哑巴亏。”
  
  云嘉玉轻叹一声,跟着小厮向“棠园”走。
  
  洧水居占地广阔,有七八个园子,每个园子有单独的院落,“棠园”从前是专门用来关家里犯了大错的女眷的。
  
  山风强劲,云嘉玉白色的袍袖鼓胀,待小厮推开门,他敛了敛袖子,缓步走了进去。
  
  小厮头前开路,小声提醒他屋子的布置。记得他头一次去连府,她也是这般提醒他,把个没什么摆设的院子,说得热闹又有烟火气。
  
  屋子里有陈腐的味道,久不住人,什么都显得死气沉沉。
  
  厚厚的帐幔被拉开,云嘉玉衣摆一撩,在床头坐了。他自顾在床上摸了摸,碰到她冰冷的手臂,手指一滞,慢慢将她袖口挽起来,两指搭在脉上。
  
  他脸上表情阴晴未定,小厮在一旁看着,小声道:“也是巧了,她刚被逼着服了毒,小姐的人将她抢先带走了,若是再晚一刻,就落到别人手里了。”
  
  这并不是巧合,他妹妹心里被恨意折磨,应该是一直在盯着连府,就等着她落单呢。
  
  “带回来的时候那样子着实骇人,七窍流血,跟死人一模一样。小姐这几日都想将她丢去后山喂狼,不过想到是连戚亲手给她喂的毒,还是忍下来了,觉得当中应该有诈。”
  
  云嘉玉摸着她的脉,眉头蹙起。这诈死药凶悍无比,既然能瞒过别人的眼目求生,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,虽然能转醒,日后怕是眼睛和脾胃都要受到影响,还有没有其他的,都很难预料,减寿是一定的。
  
  “小姐捡她回来,打算做什么?”云嘉玉问。
  
  “听小姐的意思,是觉得您孤寂清冷,想把她毒哑了,收拾服帖了留给您。您若是不要,就丢到后山蛇洞去,不能便宜了陶君然。”
  
  云嘉玉嘴唇轻动,到底没说什么,他这个妹妹,是真的怨上他了。怨他不帮她对付陶君然,怨他看着她在此处受苦,这才弄回这个麻烦给他……
  
  “小姐此举,也是为了公子着想,她说这些年您从未对哪个女人挂心,唯独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变多了。”
  
  云嘉玉搭着脉不做声,若是真的为他好,就不该把她带来洧水居,早晚陶君然是要寻到此处,已经是惹上了大麻烦了。
  
  “夜里多留意些,最迟明日便该醒了。”明天若是还不醒,那就要想想怎么把这个麻烦丢出去,总不能让陶允之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吧!脉象上并没什么问题,按说该醒了,拖到现在是出了什么岔子?
  
  “去把我的针取来。”云嘉玉吩咐道,小厮领命而去。
  
  “棠园”有自己的小荷花池,正值荷花花期,风送花香,那香气干净,清幽,就像是婷婷的美人。
  
  云嘉玉手里握着白玉扇子,轻轻敲打着掌心,想着妹妹抛给他的这个麻烦要怎么处理。
  
  小厮很快取了针包回来,待再撩起帐幔,小厮倒吸了口冷气。
  
  “怎么了?”云嘉玉问。
  
  “她、她,不见了……小人刚刚出去取针包时,她还躺在这儿呢。”
  
  “让人封锁整个洧水居,马上去找!”云嘉玉口气急促,声音里多了几分狠厉。
  
  小厮战战兢兢地跑出门,看了眼眼莲花池上的石桥,又一头扎进屋里。
  
  “公子,人、人找到了,就在石栏杆上坐着呢。”小厮道。
  
  云嘉玉脚步多了几分急促,他目不能见,只能靠小厮讲给他听。
  
  小厮说她坐在石桥的栏杆上,穿着白色的裙衫,长发披垂,眼神茫然地看着下面的莲花池子,双腿悠荡着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那样子,很像是莲花骨朵里冒出来的仙女儿,不过看起来脑子不大正常,否则怎么会坐在石桥的栏杆上,这下面可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太平,掉下去并不是闹着玩儿的。
  
  “阿梵!下来!到我这儿来!”云嘉玉口气不自觉地放得十分柔和,两眉深深地皱着。
  
  她被他的声音吸引,转过头,瘪着嘴道:“我问你,我美吗?”
  
  云嘉玉把这个问题交给了身旁的小厮,小厮喊道:“美美!美得跟仙女一样,姑娘你快下来吧!”她若真是跳下去,总不能让公子去捞人吧,还得他跳到淤泥里去捞她。
  
  阿梵指头纠缠着长发,幽幽道:“咦!你倒是挺有眼光的嘛!可惜,他不这么想,他说从没喜欢过,始于欺骗,终于利用……”
  
  “阿梵,你先下来,心里有什么不痛快,可以跟我说。”云嘉玉慢慢走过去,一手握住了她的胳膊。
  
  她脸色苍白,头还有些晕乎乎的,不过几日,她手腕又细了一圈。
  
  “云公子,我记得我好像是要死了呀?你救了我?”她脸色凄楚,盯着水面的眼神有点儿让人害怕。
  
  云嘉玉又给她搭了搭脉,“哪儿觉得不舒服,就说出来。”
  
  阿梵抬起指头指了指眼睛,又想到他看不见,有点儿委屈地道:“眼睛疼,像是有人在捏我的眼珠,”她向周遭瞧了瞧,纳闷道:“这莲花生得真奇怪,除了白就是黑,还有这院墙,都是黑乎乎的,住这儿怕是有点儿压抑吧!”
  
  云嘉玉愣了愣,问她:“我这玉佩上的络子是什么颜色?”
  
  “黑的!”
  
  云嘉玉叹了口气,心道果然被他料中了,她眼睛出了问题,他玉佩上的络子是红色的。
  
  “我这小厮的衣衫是什么颜色?”
  
  “也是黑色,只是黑的浅一些。”
  
  小厮小声向他道:“主子,是绿色。”
  
  云嘉玉点点头,想了想道:“阿梵,你随我来!我要跟你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。”
  
  一旦涉及到钱,阿梵立刻不那么悲秋伤春了,“什么赔偿?”
  
  “你成亲那日的大火,连累我府里的亭子和两处竹林,你忘了?”
  
  “哦——没忘的。”她从石栏上跳下来,跟着他往屋子里走,心想她这才刚活过来,就要被人急着拉住算账?不太合适吧!
  
  脚步刚迈过门槛,就听到身后有娇弱的女声道:“咦?人已经醒了吗?晨起时,还有人说,今日再醒不来,怕是就永远醒不来了呢!那我不是平白做了好事,都没人感恩了?”
  
  风中有很浓的药味儿,阿梵转过身,见到抄手游廊的尽头,一抹鹅黄的人影慢慢走过来。这女子像是有什么不足之症,走几步便要停下身来喘一喘,等她行到面前,待看清楚容貌了,阿梵愣了。
  
  几个月前,她在如意画舫卧底偷师时,陶君然曾去鸿庆寺接过一个世家贵女,似乎就是这位小姐,似乎也是姓云。
  
  待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侍从时,阿梵迈过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——卓季青!!!
  
  脑子里松散零碎的线索“卡塔”一声扣在了一起,哦,他真正的主子是云家。她低头盯着脚尖,心想眼下的处境可不大妙啊!她们看起来可不像是喜欢救人的大善人,把她弄到这儿来,肯定想从她身上捞好处吧?为了沉银?
  
  云荷安瞧着不远处低头垂眸的女子,面上很是乖顺,她已经把卓季青推出来了,也没见她表情有什么大的波动。
  
  “哥哥,我的人在外面走动时,偶遇这姑娘被人逼着喂毒,就把她带回来了。她又一直醒不来,我只有让人去请哥哥过来了。”云荷安抚着胸口,袖子掩着嘴咳了一阵子。
  
  “外面风大,都进来说话。”云嘉玉表情淡淡的。
  
  几人在厅中落座,云嘉玉留意到,自卓季青出现开始,阿梵便一声不吭了。她脚步轻捷,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,完全没有声音,就像盘卧在上面的一只猫。
  
  云荷安看着她低眉垂首的样子,觉得很有意思,就是这么样的个卑贱女子,把陶君然迷得着了魔,除了张脸还勉强能看,处处透露着卑微……
  
  她端起茶杯抿一口,眉头一竖,扬手把杯子摔在地上,向身后的人怒道:“你是想烫死我吗?”
  
  她翻脸翻的比书还快,卓季青顺从地从她身后站出来,俯下身去捡地上的瓷片,她却故意用脚踩着一枚不放。
  
  卓季青蹲在她面前,温和道:“主子请抬脚,小心伤了您。”
  
  云荷安跟没听到他的话一样,在他去拾瓷片时,故意踩住他的指头。
  
  青砖上落了两滴血珠,卓季青面色不变,怕脏了她的绣鞋,曲着受伤的指头把瓷片捡走了。
  
  阿梵由始至终只用余光留意着对面的两人,心里真是挺舒坦的,该!活该!就应该让他受这份儿罪!
  
  丫鬟战战兢兢地又上了杯茶,云荷安用杯子盖儿轻轻拨着水里浮动的茶叶梗,轻笑道:“哥哥,这姑娘中毒都要死了,你一回来就把她救活了,哥哥真是她的命里的福星。”
  
  她盯着阿梵的视线,就像是蛇盯住了小鼠,“姑娘,做人讲究知恩图报,我哥救了你,你这余生就好好侍候他报答他吧!”
  
  她口气里带着威胁,目光怨毒。
  
  阿梵眨巴眨巴眼睛,向云嘉玉那边探了探头,声音轻软地问:“公子,你有什么想要的?我先看看能不能给的起。我现在没什么钱,房子也是前夫的,那画舫你也坐过几次,颠得很,木料也劣质,若是船工技艺不精,一个浪就翻船了。”
  
  说白了,不要打她房子和船的主意。
  
  云嘉玉笑了笑,她还是有能给的起的,不过故意没说。
  
  “你体内的毒,很是霸道,若是不能及时清理,将来是个隐患。眼睛还没恢复吗?”云嘉玉问。
  
  “她眼睛怎么了?也看不到了?”云荷安眼神里迸发出亮光。
  
  “她瞧不出颜色了。”云嘉玉淡淡道。
  
  云荷安突然咯咯地笑起来,简直乐不可支,“这洧水居可真是太有趣了,住在这里的人,有瘸的,有半死不活的,有眼睛不好使的,还有完全看不到的。”
  
  云嘉玉的扇子一闭,口气到底冷了几分,“小七,你主子出来好一会儿了,带她回去歇着吧,吹多了风,夜里又要头疼。”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下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