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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六章 舫主惹不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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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云荷安也知她今日几次触了哥哥的逆鳞,她心里爽快了不少,没再争辩起身向外走。
  
  “对了,阿梵姑娘,这洧水居大的很,你可不要乱走,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,好容易留下来的小命儿,可就又没了。”
  
  两人离去后,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中。
  
  “棠园”的地势比其他园子要高些,正对山风的风口,一年四季都阴寒。珠帘相互撞动,屋外的廊檐上风铃一直作响。
  
  “阿梵想问什么,便问吧!”云嘉玉先开了口,他不太适应她如此沉默。
  
  他听到她鼻息轻叹,隔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公子救了我,还会再杀一次吗?这次不要给我吞毒药,太疼了。”
  
  云嘉玉牵了牵嘴角,到底没有骗她,“并非我救了你,你吞的那种毒,应该是用来诈死骗人的,就算没人理你,时间到了,你自然会醒。”
  
  是谁给她喂的这种假死毒,并不难猜。
  
  她一直沉默着,应该是刚刚得知真相,被连戚的良苦用心感动了吧?女人就是这样,不管被骗过多少次,只要你稍稍对她好些,马上就心软服帖,就像他娘亲一样,心软、懦弱,只能依附男人,从不吸取教训……
  
  他放在桌案上的手,不自觉地攥了拳,苍白的手背上青筋绷起。
  
  “那,这种能让人假死的毒,是不是很珍贵?”她轻声问。
  
  “极其难得。说是世间仅此一颗也并不为过。”他冷淡地答。
  
  “想不到他在我身上花过的最多的一笔钱,竟然是送了颗毒药给我。寻常人家的夫妻,肯定没有送这个的。”
  
  她端起杯子饮了口茶,又陷入沉默了。
  
  隔了一阵,云嘉玉真的有些忍不了,皱着眉头问道:“你是在抖脚吗?”
  
  这桌子被她晃得,连带着他的椅子都不平静了,他这二十年的世家子弟生活中,从未见识过女人抖脚。
  
  “……”是呀!她这次抖得幅度有这么大?
  
  “为什么?”抖脚一向是被认为不雅的下等人的行为,她为什么这么做?
  
  不想回答他,哪有什么为什么,就是因为舒服呗,她现在很焦虑,这么抖一抖,好像心情就轻松了些,反正他也瞧不见。
  
  “公子,你还记得我在姻缘庙救过你一次吧?我也不是挟恩求报的人,不想求别的。你能放我回家吗?”她口气里带着讨好的恳求。
  
  “不行。”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处理她,能肯定的是,麻烦已经惹上了身,若是他所料没错,要不了多久,陶君然就会找上门要人,在此之前,他要想出个对自己有利的对策来。
  
  “哦!”那她自己再想想办法吧。
  
  云嘉玉告诫道:“进了洧水居的人,没有云家家主的首肯,没有能活着出去的,就连荷安都走不了。你自己注意分寸。还有,荷安自病后,性情便有些偏激,你不要招惹她。”
  
  她还敢招惹?只要云小姐不上赶着来找她的麻烦就不错了!云荷安身边还有个听话的卓季青,若是想让她吃点儿什么苦头,实在是太容易了。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不能出去吧,那这宅子里不需要采买日用品吗?不来客人吗?云嘉玉也不出去?骗人!
  
  “公子,你会一直待在这儿吗?”
  
  “不会,你醒了就好好休息,我明日晌午离开。”
  
  明日晌午?那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。阿梵使劲儿揉着头,想从脑子里挤出个想法儿一样。
  
  她不能把自己单独留给云荷安,或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,她总觉得对方想生吞活剥了她。
  
  明日晌午……要么把云嘉玉留下来,要么她跟着对方一起离开,这荒僻的大宅,出了点儿什么事儿,对方随便找个边边角角的山里把她一埋,就变成了个孤魂野鬼,连个烧纸钱的都没有啊!
  
  “公子,那你今晚住哪儿啊?我可不可以跟你聊聊天啊!”
  
  “在你隔壁的梅园。落日后,不要随意出园子走动。你体内的毒要彻底清除,还要一段日子,好好休息吧!”云嘉玉站起身,生怕她缠上他一样走了。
  
  透过窗口的日光,能看到光线渐渐变暗了。阿梵再三确定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后,舒了口气,盘坐在椅子上,开始想着接下来的打算。
  
  连戚给她喂的是假死药,不过肯定是哪儿出了岔子,她眼睛出了问题了,现在还有一只脚没出鬼门关呢,那个云荷安对她实在是不友好。女人若是想为难女人,那手段可多了,像是讲古的先生说那个把自己的情敌削成人棍放在坛子里,或者扔在蛇洞里……她抚了抚胳膊,抱着肩膀在室内踱步。
  
  太阳落山后,整个屋子黑下来,不知道是这些人忘了或者是故意的,反正没人来掌灯。
  
  她推开屋门,就听到黑暗中响起一种悉悉索索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,缩回屋内,这种声音就没了。再开一次,又是一片悉悉索索,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她似得。
  
  这东西比狗还顶用呢,阿梵翻了个白眼,为了保住小命,不敢轻易往外跑了。
  
  不给灯,不给饭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她挽了挽衣袖,爬上靠窗的桌子,拢着嘴喊:“云公子!!你睡了吗?我这里没有灯啊!屋子里黑乎乎的!”这就是做瞎子的感觉吗?云嘉玉也太惨了吧!
  
  屋外只有屋檐下风铃的翠响,隔壁一点儿声息都没有。是隔得太远没听到?她扯着嗓子拢着手向窗外大喊。
  
  “云公子!我饿啦!”
  
  “云公子!我头晕!”
  
  “云公子!没有恭桶我怎么如厕啊!”
  
  隔壁的“梅园”里,云嘉玉并未安寝,他只穿了白色中衣,静静地在灯下坐着,听着更漏声,指头抚摸着白玉扇子的扇骨。纸包不住火,陶君然早晚会知道人在洧水居,在他动手之前,要把该谈的条件都谈成。
  
  洧水居是云家犯错之人静修改造之所,规矩极严,入夜后不仅不允许走动,园子里都不掌灯。他这里除外。
  
  就是这样死寂如牢笼之地,风里隐隐有声音飘过来。
  
  要灯!要饭!要恭桶!
  
  进到洧水居的人,从没任何人提出过非分的要求,她自然也不能例外,云嘉玉仰在椅子里,放松着身体。人前完美无缺的云三公子就像是僵化的提线木偶,每日都像是戴着方面具,行止得宜,笑容得体,说着言不由衷的话,应酬着不想结交的人。
  
  他清清冷冷地坐着,掂量着阿梵这枚棋子在陶君然心中的重量,权衡能换到的好处。家主对他在碧云县的作为虽没说什么,应该是不满意的,四批沉银,竟然一锭银子都没拿到手,家主跟上面应该也不好交代。
  
  能力决定地位,无能的人不配享受尊崇,只能任由人踩在脚下,过着被人耻笑被人欺凌的日子。
  
  陶君然,连戚,蛟池,沉银……他指头在椅子扶手上敲着,盘算着目前最好的抉择是什么,阿梵这枚棋子要怎么用才能发挥最大价值。
  
  隔壁园子的声音嚷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,女人就是这样,得寸进尺。你若是一开始便不理她,她也就习惯了。
  
  云嘉玉让人备了水,净手净面后,摸索着擦了擦他心爱的古琴,便准备就寝了。
  
  他每日的生活标准的就像是更漏,起床、用餐、会客、处理事务、安寝,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人而改变。
  
  在床铺上躺好,侍从将被子拉至他胸前,再折出半臂宽压好,将被子整理得没有一丝褶皱,又帮他在靠床里的位置放了条形的靠枕,燃了沉香,又在帐幔内侧挂了枚小铃铛,这样若是夜里有人偷着潜入进来,一拉帐幔里面的人就被知道了。
  
  云嘉玉散着发躺着,姿势规矩端正,睡相特别好,夜晚入睡被子什么样,晨起被子依旧什么样。
  
  侍从在桌子上留了盏灯,慢慢退出去。
  
  云嘉玉躺在枕头上,一动不动,十指交叠放在胸前,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中眨啊眨的,他在等着困意降临。
  
  等着等着,他便听到一丝缥缈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帐幔飘进来,似乎是有人在念经?他皱了皱眉,坐起身,摸索着摘下帐幔上的铃铛,慢慢下了床。
  
  的确是有人在念经……不对,好像是在哭?也不想,感觉这声音忽男忽女,竟然有几分鬼气……
  
  云嘉玉自小就怕鬼,他喜欢让人活着受苦,不到万不得已,不想把人整死了。毕竟他是时时与黑夜相伴的人,可不想被什么鬼魅缠上。
  
  晃了晃手中的铃铛,很快,刚刚退走的侍从开门进来,正系着扣子。
  
  “公子,有何吩咐?”
  
  “你,可听到外面的哭声了?”
  
  侍从自然听见了,还很清晰呢,就是从隔壁的“棠园”飘过来的。
  
  “公子,应该不是哭声,是今日那位姑娘,正在唱曲儿呢!”侍从道。
  
  “唱曲儿?”云嘉玉的眉头皱得紧紧的,能唱出此种效果来?忽男忽女是怎么回事?
  
  侍从也皱了皱眉,不过恰在此时,声音大了起来,细细还是能分辨出一二的:不到园林,怎知春色如许。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。良辰美景奈何天……
  
  “公子,唱得好像是《牡丹亭》中的游园惊梦?”
  
  云嘉玉眉头皱得更紧了,这是唱曲儿吗?他从未听过有人开口走调会走成这样,这就像是一种什么感觉呢?你看着她驾着马车沿着石板路走着,明明可以走直线,可她把车赶的歪歪扭扭,一会就拐到路边的菜地里去了……
  
  “去跟她说,洧水居内不得喧哗。”他皱眉吩咐道。
  
  “是!”
  
  隔壁园子里,阿梵摸着黑,自己正唱得高兴,唱到兴起处,她还自己切换了男声,再切换女声,热烈地对唱着。
  
  在这陌生的大宅子里,不给她,也不准她出门,她总要找些事情做吧?
  
  以前从未有人跟她说过唱曲儿走调的事情,从前连戚是禁止她在他面前唱,糟蹋别人的耳朵他不管;陶君然倒是并不太在意,只要她在他面前一唱,他就从她荷包里摸出碎银子,往桌子上一摆,闲闲地一坐,让她先唱个五两银子的……唱了两次她就失去趣味儿了,唱曲儿是为了愉悦自己,又不是为了赚钱,再说也没赚到钱啊。
  
  她刚切换了男声,粗着嗓子唱着,就听到了叩门声。
  
  “姑娘,洧水居有洧水居的规矩,不得喧哗,尽早安寝吧!”
  
  阿梵托着腮,有气无力地道:“你去跟云公子说,我要灯,要吃东西。”
  
  侍从离开片刻,很快又回来,跟她说:“洧水居的规矩,过午不食,从无例外。夜深了,姑娘不如早早安寝,若是安静些,说不定早上还能吃到饭。”
  
  他话中带着威胁之意,阿梵懂了,这云公子就是铁板一块,她完全撬不动啊!
  
  黑乎乎的屋子里,她转悠了两圈后爬上了床,寻思着自救方案。
  
  她觉得云嘉玉的话,不像是吓唬人,说什么不得家主首肯,洧水居不能有活人离开,如今她刚刚从假死状态里醒过来,就算给她逃出去,这外面一重山连着一重山,她也走不出去的。
  
  要先弄清楚,此处是哪儿,离碧云县有多远,若是有船就好了。“鸩心”是虎狼之药,她今日才醒,又折腾了一通,再胡思乱想一阵,便觉得昏昏沉沉。
  
  要睡着之际,她脑子里乱哄哄的,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来。她一个激灵坐起来,她的房契还在陶君然手中呢,她一定要活着,死人要房契还有什么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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